终将消逝的色彩——记我的高中生活

发布于 2020-08-11  136 次阅读


由于疫情的原因,本人目前仍没有开学。传言到长大后故乡没有春秋,只有冬夏。但实际上可能连初夏的燥热也没有吧。但是今年,我却有幸再度体会到S市的春、夏。干燥的热浪裹挟着熟悉的气息——又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刻呢。上次在相同的位置见到这样的景象,已经是4年前了吧。

不知是网课生活带来的余裕,还是睡眠障碍干扰了大脑的记忆整理,抑或是试图从单调的生活中抽离。总之最近我总是想起曾经经历过的一点一滴。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万千思绪便在眼前涌起。梁启超说「老年人常思既往」,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,我也算是个老年人了吧。嘛,总之,把这些有用或无聊的东西记录下来,腾出空间做面向未来的数据整理,也不失为一种优秀的解决方案。

那么今天,我要归档的,便是关于我的高中生活一些记录。

值得一提的是,为保障各方隐私,本文中所有的命名实体,均会以化名替换。(目前就是姓名中的某一个字母,之后会替换为番和gal中男性人物的名字?)加之个人记忆的细节筛选与美化,读者大可以为这是一篇自传体小说,而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回忆录。我的叙事也并非一定是线性的,大概会按照生活的丰富程度有所分别吧。

那么,现在开始,我们一同进入那个,不可思议的时代。

提到高中生活,大家会想到什么呢?大概正如《冰菓》中所说,「玫瑰色」的高中生活吧;抑或像《恋爱选举巧克力》中所写,青涩而纯真的校园恋情。可惜,初入高中校园的我,并不懂这些,只知道带着迷惘,像个NPC一样为自己而战。用我现在的话说,大概就叫「未经开化」吧。不过,那时的我,可不明白这些。

8月,帝二中学一如既往的竞赛培训。所谓竞赛培训,就是让所有进入实验班的同学,在暑假强行经历各种竞赛课的熏陶,最终通过考试和个人志愿,选出谁专注高考和谁参与竞赛。对我而言的话,大概就是对不同科目的提前学习吧。当300多个同学被分配至两个报告厅时,在中央空调与扩音器交相轰鸣时,我似乎还对未来的生活抱有一丝憧憬——对未知的期盼。可是,等到考试——志愿——分班一切都尘埃落定时,我才开始意识到,未来的生活,迎接我的并不是光明坦途,而是布满荆棘的坎坷之路。

9月,开学看榜。在横贯几个布告板的分班列表上,我看到我和在培训时认识的E同学、初中同学H同学、P同学分到了同一班级,并巧妙避开了一些当时难以应对的人。压抑住内心狂喜,我走入教室,正式开启了高中生活。

我选择的竞赛科目是OI。关于我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,时至今日,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。大概是一时的盲目自信、对时势认知的不足,加之一些私欲吧。学OI就能接触电脑,这在当时的我心中,可能是十分重要的想法。虽然这些事情,在现在看来,无论怎样都好的吧。

自习课上,大家都在看高深的竞赛书,而我,则只能学习一些简单的语法。当时竞赛机房还没有对高一同学开放。而我,则只能在未知中苦苦探索。体活课上利用班级的电脑刷题、在晚饭前用班级的电脑刷题……在无法解决时向同班的Y同学求助,收获指导和嘲讽。

某个星期五的自习课上,同届的OI队伍迎来了第一次比赛。满分300,Y同学取得了230分,我取得了130分,而身在高考班,却还在参与竞赛的W同学取得了100分。当时隐藏的大佬,T同学,并没有参与考试。事后评测出他的成绩为260分。我在惊异于自己和曾经有基础的一线水平的差距,也发现自己竟然赶超了同样有基础的W同学。痛苦地思考,自己的出路究竟在何方。记得那天晚自习前,天空飘着浓密的雨点。我站在窗前,开窗,任凭雨丝浇洒在自己身上。痛苦、迷惘、渴望一切被磅礴的雨水荡涤干净。

竞赛机房对高一开放。如果二晚无事,我有事也会上去。在那里,我遇到了Z同学——他是我们这届,第一个在机房打游戏的人。他把RA3从U盘拷贝到电脑桌面,打开,调低配置。机房的集显古董电脑,居然还可以运行。我从他手中要来鼠标,打开遭遇战,表演了一把漂亮的速攻。从此,竞赛机房里,埋下了RA3的种子。

10月初,我参与了高中唯一一次趣味运动会。因为竞赛班的缘故,这种机会少的可怜。在团体项目中,我们班成为全校唯一一个以高一胜过高二的班级。

之后的竞赛培训中,尽管是简单的内容,却还认真做着笔记。

月考,尽管有些莫名其妙,可我却取得了年纪前20的成绩。我对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实感,只明白起点越高,之后退步的可能性越大。

10月,基本是一个平淡的月份。班里有一个女生想要参加OI,在被我带去听课后被果断劝退;结识同样参加OI的文化课大佬,得知他将在第一次正式比赛后选择引退;发现竞赛机房的大量坏机器并探索修复方案。最后,便是文化课的日常。

一次通用技术课,我把东西落在了家中,中午骑车数公里,取回下午课堂需要的套件。尽管最终实验没有成功,凭借魔改从其他组白嫖来的失败品通过了测试,甚至取得了不低的成绩(因为有些组的作品当众表演解体)。不过这种事情,真的无所谓了。

11月,我参加了人生中第一场OI比赛。

那是2017年的NOIP,地点在与家乡不同的,一座更加「北方」的城市。记得出发前一天的语文课上,正在学习屈原的《离骚》。诘屈聱牙的文字和考纲上明确的背诵要求,对我难如登天。而这次比赛,恰使得我逃过了定将公开处刑的背诵检查。当天晚上,举行了出发前最后一场模拟赛,这次的成绩是W同学第一,我和Y同学并列第二。虽然人均三道正解,但是由于题目一些奇奇怪怪的坑点无人AK。比赛结束后,我和Y同学强迫W同学请吃晚饭。晚自习改题,第二天便乘高铁前往赛场所在的城市。

高一的第一场比赛,是注定不同的。我们于前一天的中午到达,随后住进宾馆。由于房间空缺,这次我和Y同学、W同学、Z同学同住一间四人间。所谓四人间,大概仅仅是将内外两间标间打通,共享一个卫生间,并在外间加置客厅的存在。值得一提的是,连接内外间的门关闭后,由于设计特殊,故无法从内间开启。这也为我之后的遭遇买下了伏笔。

到达日下午,Y同学和W同学陪着这届OI仅有的几个女生,去不远处的海边看海。而我(用自己的电脑)和Z同学(用W同学的电脑)则在房间沉迷RA3。就这样玩到接近饭点,Y同学和W同学返回,简单吃过饭后,我们开始在外间的电视上看《7051鬼航班》。直到睡觉前,我们才想到复习明天可能用到的知识点。

晚上,我和W同学在内间正常休息,Y同学和W同学在外间经历了不可描述的一夜(互相装鬼吓人,然后吓得不敢睡觉?),最终看到的结果只有第二天早上两张并在一起的床。

考试Day1,由于实力问题,我只做了一些水题,另外三人大概如此。下午,W同学夺过Y同学的电脑,我们开始三人联机RA3。玩了不知多久,我突然感到不适,便去测量体温,结果竟然莫名其妙发烧了。现在想来大概是这两天吃了太多冰激凌的缘故。晚上,我提前睡觉,剩下3人在外间继续看电影。由于前面提到的房门问题,我在内间无法出去。也无事可做,只好在床上痛苦地度过了发烧的一夜。

Day2,强烈的身体不适使得我甚至想放弃比赛,而我的意志又在坚决否定这一选择。最终,还是勉强进入和比赛考场。同样的,也只做了一些水题,甚至连暴力分都没有拿满。中午,在被钦定为会议室的外间的电视上用笔记本电脑欣赏音乐,下午便在意识模糊中返回家乡。

返回的列车上,我校自造数据测出了全体选手的成绩。我的成绩在全省高一选手中排第二,而全省高一选手中分数最高的,南校的S同学,分数比我高出接近一倍。我心想这是怎样的神仙,并再度感受到自己也一线水平的差距。值得一提的是,由于教练对「来年换省一」过于自信,这次的证书,我也没有索取。

比赛结束,返回学校。由于下一场比赛依旧遥远,我去机房训练的时间被班主任大大限制,由每天二晚+某些天全部晚自习缩短到为仅有某些天的二晚。那是我生活最充实的一段时间,体会到正常的高中生活的快乐,和同学相处的过程,以及每天盼着晚自习课间前去机房的欣喜。那时我最开心的一件事,便是晚自习课间拿着U盘和钱包、钥匙,穿过长长的走廊,在身后同学的道别与祝福声中,离开教室前往机房。我也不知道那时我怎样想,只是记得,每一个充实并充满希望的日子。

比赛后不久,学考期间,《你的名字》上映。作为某内卷严重省份的高中生,我自然是没有时间去电影院的。于是,便在一个周六的晚上,带着移动硬盘,偷偷骑车返回一个有网的地方,下载这部电影,拷贝,第二天上午在学校机房一个监控看不到的位置独自欣赏。现在想来,只是在内心悲叹:当时为什么没有女孩子陪我一起看电影呢?虽然当时机房里,还是有女孩子的。

机房迎来了一次大扫除,之后是一次大搬迁。原因在于之前我们这届同学所在的靠窗一列在监控死角之外,容易滋生游戏颓废。于是,我们被分散到了机房的各个角落。我和T同学选择了机房前门最近的两张桌子。那里之前是空位,有网,但是没有电源。我拆下学校电脑桌上捆绑的插座,从学校附近五金店自费购买几米电线和电源接头,成功点亮无人区。

之后一段时间的某个周日,我和T同学一起去逛学校附近的电子城。T同学的目的是买一只鼠标,而我的目的则是为学校的古董电脑(775平台)淘一颗升级用CPU并购买其他需要的东西。最终,在T同学高超的砍价能力下(砍比淘宝还低),我一并购入一只鼠标。在一家角落里的店铺收入一颗Core 2 Quad Q9300(尽管之前的E5300已被我替换为从家中带来的E7400,并改装4G内存,添加80G影片),旁边店铺购入散热风扇和导热硅脂后,我们返回机房,继续下午的自习。

那个学期冬天的一次竞赛课上,竞赛教练决定给我们年级一把机房钥匙,做为当时去机房最多的人之一,这把钥匙自然被我收入囊中(虽然之前我并没有接受队长的任命,可能预见我们这届队长退役的buff?)。但是,这把钥匙在第一次使用时,差点被我拧断。第二天早上,在冬日的寒风中,我辗转整个城市,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从近乎折断的钥匙复制新的钥匙的地方。终于,逃离出弄断钥匙的错误。同一天的上午,学长组织的一次比赛中,我做出三道伪·正解,把思路发到群里,获得学长和大家的鄙视(人间迷惑行为?)。

新一年的第一个月,在高中第一学期结束前的几周,我开始补人生中的第一部番:《sola》。作为07年的三大神作之一,这部番从某种意义上彻底改变了我的认知。从此,曾经充满希望的高中男生逐渐变成一个奇怪的死宅。

期末考试的前两周,我都不被允许前往机房。在《sola》那悲痛悠远的BGM中,和侥幸取得班级前十的欢快心情里,我在高中的第一个学期,结束了。

寒假,更准确地说,叫冬季集训。众所周知,竞赛生从不曾有假期。再度开始的竞赛培训,每天一如既往的讲课、比赛,与以往不同的是,这次是整个城市地区,几乎所有开设OI的学校都有参与的,联合集训。在冬季的第一场比赛中,第三题被我以奇怪的方式过掉,而第二题则由于失误写出错误的复杂度,最终以260分获得第一,和第二相差30分。值得一提的是,那场的第二是一个来自同一所学校另一个校区的女孩子,尽管她竞赛生涯最终结局不值一提,可仍给大家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。第二场比赛,莫名其妙的挂分使我屈居第二。在心态爆炸中,放假回家,过年。

返校后,第三次比赛中,二度挂分,成为第三。竞赛生的传统艺能就是自我怀疑,我亦是如此。尽管,就当我怀疑自己究竟能否成功时,第四次比赛,凭借神奇的「orz」莫名其妙二度拿到第一。「分数好,一切都好」,轻浮的信条下,寒假结束,开始了我在高中的第二个学期。

我始终不明白,高中的第二个学期,是在自甘堕落,还是在享受生活。我只知道,这个学期,将我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一切,土崩瓦解。

第二学期开始,便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比赛。虽然以并不靠谱的算法得到第一,但我却并不以此为什么值得一提的事。毕竟在那时的我看来,我所拥有的一切,从来,都是理所当然。

我的文本,映不出一点色彩。仿佛世界本身,便是由256度灰阶渲染堆叠而成。我不知道究竟是一切的存在本身,即平淡无奇。还是说不知从什么时候,我,早已失去了一双发现色彩的眼睛。总之,这些文本,从很大意义上,并不能传达某种思念,而仅仅是为了写作而写作,为了存在而存在的,毫无价值的东西。

由于高二年级要准备省选,我们的晚自习,被移动到二机房。但是,休息日和白天,依旧可以在四机房学习。

一个周六,我用学校的废弃机器,组装了一台NAS。毕竟不用自己出电费,所以功耗控制什么的,自然并不注意。本着能用就好、稳定更好的心态,我在一台775时代古董机上挂载了2个320G机械硬盘组成Raid1,系统选择openmediavault(基于Progynova的NAS发行版)并安装在外部U盘。周日的上午,我一边远程向NAS推送文件,一边坐在显示器前沉迷看番。这台机器一直持续服役到了同年9月,系统盘崩溃后重做系统,又再度延续到11月。之后,由于某个故意的rm -rf /彻底销声匿迹。

在这个学期,我接触了第一部为我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galgame——《trinoline》。这部作品发行在minori的4月(3月31日,放流在4月)。第一次看到OP,中二社标志的转转转和那近乎洗脑的旋律,我便知道,这部作品非玩不可。于是,在发售的第二天,通过百度网盘离线BT种子,后利用两个教室的电脑多线程BT,再推送到临时的FTP服务器。之后,利用VNR内嵌翻译,强行推玩了妹线。致郁,和持久的自闭。我喜欢机翻的那种一眼看上去很有意境,细看却不合情理,甚至根本读不通的质感。觉得那正是一门异国的文字,本身所应有的某种展示。而不是完全的本土化润色,一点也看不出原文的痕迹。当然,也正是这部作品,引导了我亲手制造机娘的远景,同时点燃了对白毛特质的偏爱(白毛是好XP?)。

学期伊始,我为了充值BZOJ权限号,开通了银行卡和支付宝。那时望着墓碑一样的第一页,我并不能想到,终有一日,我也能跻身其间,更不会意料到,即使我有冲破第一页的能力,却依旧无法,突破命运的BE。但是,这张银行卡,从某种意义上,开启了我的另一种生活,另一种存在。

我,解锁了新技能:网购!

第一次网购,购买的是一些外设产品,诸如usb3.0集线器、移动插排之类。由于不知道菜鸟驿站如何使用,同时工作日无法接触手机,这次的收货人,我填了F同学的名字。可是,到门口36524取货时,却又是用的我自己的订单信息。一来二去,如何在「神不知、鬼不觉」的情况下购买电子产品,我已十分熟悉。这样,开启了新的世纪。

春季,迎来了我所参与的第一次省选。虽然是省二正式选手,但我的实力,远不足以和学长们竞争,因此便不太在意。谁能想到,一年后,我将二度以省二选手的身份,书写一段奇迹。

去程,由于从家出发时间过晚,加之路上堵车、我和F同学坚持排队取票,成功在候车大厅登车口关闭的瞬间,抵达候车区域。因此,眼睁睁看着电动推拉门关闭,即使想要冲刺,却也无力回天。于是,我们达成人生一大成就:误火车。

误掉火车,自然的想法便是退票改签。由于高铁售罄,我们的选择只有改签下午的慢车,恰好上一届的G学长和他的父母也在这列车上,受其照顾,我和F同学免受一路站立之苦。晚上,当我到达宾馆时,乘飞机抵达的同房间的T同学早已整顿完成,坐在桌前沉迷游戏。我拿出电脑,和他联机RA3。之后便睡觉了。

这次比赛,整体来说发挥非常不好。可能由于之前过于颓废的缘故,整个人的水平都明显下降。取得了近乎爆零的成绩。而这,标志着我在OI水平上领先同届同学的终结。

省选后,是这学期的期中考试。同届的OI选手们由于长期疏忽文化课,文化课成绩早已不忍直视。在考试完成的晚上,他们在二机房一起,联机RA3。不知为何,我被不允许加入(可能文化课水平相对他们还是太强了?)。于是我便在四机房,补习之前学过的数论。在几个月后的NOIP考场上时,我曾真切地回忆道,他们狂欢的那个夜晚,并庆幸自己曾经补习数论。

本学期几乎全部世界,我都处于一种「同班主任斗智斗勇」的状态,简单来说,便是所有不在教室开设的课程(比如体育、音乐、通用技术、课间操),我都处于一种「想方设法逃去机房」的状态。一般来说,由于班主任会目送我们下楼到达指定教室,所以我会跟随正常上课的同学从3楼下到2楼,再通过2楼平台中转,走另一个楼梯上到机房所在的更高楼层。而下课时,我则到2楼,同正常上课同学汇合,回到教室。这样的好处在于只要班主任不特意请点人数,单凭路径分析,我绝对不可能被发现。毕竟之前有过走最短路线逃体育课去机房被抓的经历,因此我也不得不选择特殊策略。这套绕路方式一直延续到高三,都十分有效。

我也曾听着CD,思考即使在现实中,她们是知性姐姐,现在,也早已变成中年大妈。可是在那一条条音轨里,少女,永远是少女。那么,是否在某些文本里,在那虚无缥缈的字里行间中,我,也可以永远是少年?

省选之后,我们这届OI整体都处于一种没有斗志的摸鱼状态。我也并不例外。当时晚自习,在二机房,靠窗一排一起沉迷Diep.io。这个游戏比较吃单核性能,正好当时我班和隔壁班的教学电脑都是我在维护,于是我便在那台机器上开启远程桌面,从机房远程班里的电脑写代码、听音乐,当然,还有游戏(班里电脑是2代i3,起码比机房的Core 2 Duo强不少),于是我总能获得莫名其妙的游戏优势,玩得水平也好很多,自然也更沉迷游戏,不关注外界情况。在某天的晚自习,我们几个人组成一队,正和敌方激战之时,竞赛教练突然进入机房,检查我们的情况。其他人都瞬间切出游戏,打开做题界面,只有我依旧沉浸在游戏中,无法自拔。同时,由于看到其他人都停止了行动,担心作战失败,便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。结果,被发现打游戏的不只是我,还有被我点名的他人。

从此,我被其他同学禁止一起联机打游戏。

在颓废的气氛下,只有一人,是不同寻常的。他是H同学,每天在机房坚持学习,从不因我们的颓废而改变自己的态度。只有后来少数几次,才和我们一同开启RA3,却又因机器配置问题惨遭驱逐,于是又开始写题。在那段时间,我们的水平停滞不前甚至略微倒退时,他的水平突飞猛进,在5.1培训时对我完成全面超越。我也曾试图追赶他的脚步,挑战一道轮廓线DP,花费数天时间,最终用状态压缩暴搜的方式成功通过。为此,甚至不惜挑战文化课的权威。

那是一个周一的早上,学校进行例行月考,而我沉迷调题,到校后便先行前往机房。考试的时间到了,我却拒绝考试,希望能以此翘掉月考,成功调题。然而,我的确算到了班主任不会找到我,但却失算在班主任会要求Z同学来找我。在他的催促下,我赶回考场,以迟到的借口搪塞,参加考试。老师对这件事不置可否,之后不再提及(尽管从我出现的方向推断明显不是迟到)。我理解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默契,或者说,是一种放纵。

之后的一段时间,由于学校要承接某个奇怪的考试,竞赛机房也要加以利用。机房引进了一批新机器,我们也从之前机房的各个位置没,被迫搬到了靠窗一排。听说旧的一批电脑将被回收,自然我在用的的魔改机器(加了独显、Wifi、独立声卡、USB拓展卡,升级了CPU内存)也无法避免。我便想方设法把这台机器保留下来。保留机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,就是原封不动拆走内容,装进自己的机箱。从淘宝上购买机箱、电源、散热器等,和学校的同款主板后,在一个晚自习,我完成了所需的「调包」。将学校机器内的主板、硬盘、内存和自己加的拓展卡拆走放进新机箱,再把自购主板放进去,测试开机,便算完成。从此,我成为了这个机房里,第一个「自备台式机」的同学。这台机器,几个月后的暑假,新机器可用后,被我带回家里,封存起来。现在仍可开机。

在靠窗那一排的时间里,依旧颓废。用一周的晚自习,补完《AB!》。至今仍无比怀念,下午放课后,去食堂吃饭,手提两瓶饮料,望着天空中的塔吊,走过校内长长的走廊,回到机房,开始补番的时光。补番间隙,看着学长们准备夏令营的面试,梦想有朝一日能和他们一样。但这样做的结果是:我永远不可能和他们一样了。

这段学期,虽然颓废,我还是通过整理学校教师机内的古董课件,自学了FFT、LCT等科技。虽然到了高二后早已全部忘记,需要再学一遍,但是这对当时的我挽回信心和颜面,起到了不小的帮助。

6月,中考假,回家推gal;高考假,回家补番。之后迎来我们的期末考试。于是,第二个学期,就这样结束了。

我从来都无法预料,有朝一日我会坐在星巴克的长桌前,拿4G版iPad Pro保持云端同步,同时蓝牙连接外置的罗技键盘书写这篇文档。这一切都如此不可思议——起码是对我这种教科书级的家里蹲而言。但是,随着楼下邻居装修计划的开启,这一切,都成为了现实。

我的一切,被染上难以置信的白色——白色的衣服,白色的iPad Pro,白色的键盘,白色的AirPods Pro,白色的Apple Pencil。在那些或嬉笑、或游戏的人看来,我绝对是个十足的异类吧。不过,就算是异类也没有关系。主要能静静划过这人间,感受世间的风景,于我而言,便足够。

这一周忙于新一代OJ的开发,没能更新本文,在此对所有关注这里的人,和曾经以及未来的自己,表示抱歉。对不住啊,我就是这样一个懒惰、拖延的家伙,总是以「没有时间」这种一看就没有道理的理由搪塞获取,最终还是永远也无法突破,精力的极限。或者说,这颗星球上「一天只有24小时」的铁律。

有人说,我们所制造的每一块荧光屏,其实都是一个穿越时空的通道。只需坐到屏幕前,拿出键盘,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,一天时间便会在转眼间过去。或许基于「时间不能折返」的理论,穿越时间级别的能力,也就仅此而已。到头来,留到最后的,只有模糊的回忆。

期末考试后,在仅仅几天的自习后,暑假集训就此开始。自习的那几天里,我校的非竞赛班准备节目表演:为迎接下一届新生,而特意展开的消夏晚会。自然,我这种「不可能在机房老实上自习」的人,也以某种方式参加了消夏晚会的准备。在试演的那天下午,悄悄潜入学校看台楼,通过施工时嵌入墙体的梯子爬上楼顶,坐在「离天空更近的地方」静静观赏操场发生的一切。我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,便十分欣赏这种「在他人所不知的地方,静静观测」的感觉,仿佛自己处于世界之外,这里的一切事物,皆被囊括,仅仅自己被排除在外。同时,内心的某处,仍为人的存在,又不甘心完全置身事外,依旧期望着,能亲身加入这份快乐之中。或许我的存在本身,便是这样矛盾,这样滑稽。于是,我让在看台上观看的同学,用我的手机,为我拍照。这也成为了,很长一段时间内,仅存的有「我」存在的照片之一。

为期一周的暑假集训,具体内容早已忘记。记忆至今的,只有当时我在一台坏掉的机器上利用Windows To Go启动系统,Hyper-V部署虚拟机接入学生端观看课堂直播,这或许是我第一次,体验来自ms的裸金属虚拟化技术。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记忆:入坑舰B。

舰B这款游戏,说是「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」也不为过。我也不清楚是否应该后悔遇见舰B,或者说悲叹自己当时的放纵。但是,对于客观发生过的事情,只要相对客观记述下来,便是现在的我所需要完成的使命。

记得那是一个讲课日的下午,T同学在他的Linux笔记本上安装安卓模拟器,准备开启舰B。我对这款游戏感到好奇,直接在当时尚可一战的iPhone 6上进行安装。于是,我便成了舰B开服玩家之一。

作为以抽卡为核心玩法的手游之一,我早期的游戏体验甚至可以用极差来形容。第一天晚上大建全沉,第二天早上才一发入魂4:20,造出大E——破游的看板娘,轰炸机Bug修复后所有版本的CV天花板。之后的培训时间,自然无心学习,全部耗在了舰B上,以至于现在我对这场集训并没有任何实感。

集训后,便是暑假。竞赛教练要求我们每周有几天下午去学校自习或比赛,其余时间全部在家。在家时间自然全部肝舰B,在校时间则用于和其他玩家(T同学、Z同学)交流。这时我们已经重新安排座位,我回到了前门附近,而其他同学则全部聚集于后门。我经常离开自己的座位玩手机,自然引起了教练的怀疑。但是考虑到某些同学甚至翘掉比赛沉迷游戏,打RA3被抓无数次,我的行为,自然没有得到太重的制裁。

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,迎来了短暂的真正的暑假。我回到老家——同市的一座县城居住。对我而言的意义,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玩电脑和手机罢了。除了每天3道水题外,其余的全部时间,都在看番和舰B。那段时间我补完了(CL本篇和EF二部曲,舰B账号等级也突飞猛进)。

8月的杭州集训,每天上午比赛,下午讲课。虽然原定是全天时间,但下午往往15:00左右就会完成考试题的讲解,之后对外校同学,便是下课。我往往会到宾馆直接洗澡换衣服,然后开始改题,改完之后,便是舰B,从下午16:00一直肝到深夜,有时不吃晚饭。当然,有些时间也不是这样,比如和同学一起去游杭州、去火车站取票,或者借助宾馆的有线局域网联机RA3。晚上也不一定在房间肝舰B,可能去别的房间和同学一起看电影。不过总之大多数人的时间,并不是以学习的方式度过。之后H同学和他的室友,由于房间位置远离大多数人却过于接近竞赛教练的房间,无法和大家一起颓废,于是便只好认真学习。最终在集训结束后,他们的水平,有了长足的进步。

若是问我是否后悔这段时间,作为学生而言,绝对是后悔的。长期的颓废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,不可避免地,落向深渊。不只是我,与我同届的所有选手,他们的轨迹,大概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改变吧。不过,从一个人的角度而言,我对这段时光的评价,绝对不是悔恨。这是我第一次尝到,自由的滋味。

返回学校后,又是一次校内集训。集训内容也记不清晰,唯独能想起的便是那是舰B异色格的最后三天,在建造迟迟不能出货,为了SSR毕业的情况下,氪金328,课堂直播抽卡。这是我第一次在手游上充值如此之多,大概,也将会是最后一次。

集训结束后,我在机房搭建了一个OJ。基于当时较为流行的Hustoj+CentOS平台,借助奇怪的教程完成调试。在刷教练给出的老题的同时,将做过的题连同数据,进行上传。同时,这个平台上还有同届同学的一些自造题。承载了振兴OI梦想的OJ,就此起航。(虽然后来知道每届OJ在全部退役后都会被遗弃的事实,但不管怎么说,但从题量和评测量上来看,这是我的观测中,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尝试)

开学典礼时,由于沉迷刷题(其实就是卡题),带着笔记本在文化课教室爆肝,我带着祝福与期望,彻底离去。在这之前我甚至把堆在机房的文化课课本全都搬回了家里,自负地认为这些东西再也不会用到。尽管这个推定,终将被推翻。

似乎理所当然的停课,实际上却并不顺利。尽管得到了三方签字,可我仍被要求在教室完成早午读后才可前去机房,且以班为单位的集体活动正常参加。似乎上一届学长从9月开学开始停课只是一种美好的错觉。可惜早已准备彻底放弃文化课的我,认为早午读并不能对我起到任何作用(语文默写在高考考场上我都是彻底放弃的,毕竟不差这几分;英语分数绝对不是早读背那几个单词就能影响的)。在抗争失败后,十分自然地,我选择睡觉,而这也激起了班主任的不满。尽管如此,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激烈冲突。直到有一天,我为了调侃竞赛生活,在一张纸上写下「停课一时爽,复课火葬场」,并在睡醒离开时置于桌上。这张纸被班主任发现,被判定为「祸乱军心」的行为,最终在9月上午的一场比赛时,我被当场拉走,强制复课,为此甚至打包了当时在机房的所有东西。因此我甚至差点被劝退竞赛。

同一个月,为了模拟考试环境(获得更好的用户体验),我将一台自购的显示器(Dell U2417H)带去学校,当时价格接近2k。第一次接触自带高低支架和旋转转轴的IPS显示器从此感受到了IPS与TN的巨大区别,并从此从此拒绝购买一切非IPS屏幕(当然,iPhone上的OLED没有选择,毕竟XR和Xs Max差1G运存)。

关于这段记忆我早已失去任何实感,毕竟这曾是被我完全否定,甚至试图抹杀的一部分。如今能回想起的,只有几个典型片段而已。

高三前,在正常上学期间,我是不被允许持有手机的。当时又不知道Android客户端登iOS服务器的黑科技操作,于是,没有手机,便意味着:我无法肝舰B。秉持着「题可以不写,游戏不能不肝」的态度,回家翻箱倒柜,找到一台古董级别的iPhone 5。升级最新系统,清除所有数据,将其带到学校藏好,每天只在特定时间拿出,作为我的舰B专用机。A6处理器是当时支持舰B的最古老处理器,卡,但是可以接受。况且适当的卡顿给了我更多的操作空间,可以发挥「操纵时间」级别的能力(其实就是SL),所以也并没有太破坏游戏体验。当时每天最快乐的时间,就是每天下午提前去吃晚饭,晚饭后,晚自习前,在机房座位上,拿出iPhone 5打舰B演习。作为开服微氪玩家,当时的战力在本服绝对算第一梯队,因此赛季前中期PvP能拿到第一也不足为奇。后期随着大佬出山,第一难寻,但也能维持在20名以内。大概是一种争强好胜的性格,即使在游戏里也要比别人强。我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扭曲,以至于对强度偏好到极点。我明白的,只有当时对自己定下「日出一金」任务和PvP拿到最高称号的荣耀。

作为一个弥漫着颓废氛围的机房,其他同学自然也是要颓废,为此也经常被老师查处。不过我往往凭借自己的机智,躲过一劫。

记得那是一天的晚自习前,我在用W同学的iPad Pro 10.5肝舰B,他在一旁用电脑(具体做什么记不起了,在打东方?或是补番)。就在这时,年级主任突然闯入机房。W同学立刻切换界面,我也从舰B切换到OJ,假装与W同学在讨论问题。W同学起初一头雾水,明白事态后发觉我的机智,立刻假装和我讨论起来。于是,我们就此免于一劫。

还有一次,我在用自己的大屏幕看番,Z同学在我后面用W同学的iPad玩游戏,W同学反而一反常态地在学习。就在这时,学校信息组长突入机房检查。我快速切换界面,免于一劫。Z同学却没有注意到任何信息,于是打游戏被查,iPad被收。W同学对此感到惊异:我只是在认真学习,怎么iPad就被收了?几个星期后,经过多次讨要,才重新拿回iPad。

9月末,由于抽卡不顺,我退坑舰B。于是,重启看番生涯。

那时的我,总是孤独一人的。记忆最深的,是一天晚自习前,去学校门口胡辣汤店吃过晚饭。去那里的其他同学,多为拉帮结伙、或成双成对,只有我是孤身一人。吃过饭后,去旁边便利店购买饮料,独自回到机房,开始看番。有时机房仅存的一个女孩子会向我请教问题(大概只是因为我就在那里吧),由于其所问的问题过于简单,往往会令我游走于暴躁的边缘(另一个理由大概不方便说,足以完美构成我不对她出手的原因)。

座位调整后,我搬到机房后门侧、内侧、面对窗列的第二个座位——著名的「风水宝座」。这个座位连续6次比赛送退役了5个人!似乎是后门附近由于处于监控死角,自带颓废氛围,我也不可避免地受其影响。在搬到那里前,我便在后门靠墙位置准备了一台机器:运行Windows 7系统,仅安装常见软件,显示器面向后墙,而不是左右两侧,其作用为专门用于我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玩游戏。这台机器也的确起到了它的作用:十一期间,几乎每日晚自习的RA3大战,那里都成为我的专座。之后每天上午,11:00后,刷够指定题目的我都依惯例会和W同学和Z同学联机RA3,有时加入的还会有T同学。虽然位置奇特,但是由于我并不完全处于监控死角,因此在教练眼里并不可疑。

10月的一个周日的晚自习,我们组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5人联机。我和H同学联手,对抗W同学、Z同学、Y同学。地图选择RA3的零下时刻地图,按规则不占精兵学院。正当5方激战正酣时,学校信息组长从前门突入机房,在墙角的4人迅速反应,切出游戏,只有H同学遭受制裁,险些被迫退役。这是H同学本学期第一次和我们联机,也是高中期间的最后一次,从此,他在校期间再也没玩过游戏。而我,也被强制驱离了避险位置。

在风水宝座时,我的看番量也与日俱增:三个晚自习补完《甲铁城》;比赛前一周的周日,补完《末日三问》。在补《末日三问》前,接触到中二社galgame的作品《Eden*》,在下午自习放课,步行于走廊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我心想:「大概都是世界的错吧」。或许,并没有人真的做错什么,游戏里的一切,都是世界的错。然而,在现实中,是不是也一样呢?最后,被洛谷某次比赛引导补《末日三问》的我,在无尽的自闭后,仍不能明白这种问题的答案。

晚自习放课后,路口斑马线前,望着时钟塔顶若隐若现的灯光,和川流不息的人群,我曾想:这样的时间,大概可以永远持续下去。尽管不像galgame剧情般情义缠绵,也不像校园番剧般多彩日常。但是这样平静的生活、即使像NPC一样,也是我自己走出的人生。可是,那时我不曾明白:岁月静好,从不是理所当然。

学习方面,这段时间我的水平其实是在一直下降的。或者说,提升得慢就算下降。刷过NOIP提高组从创始到2016全部试题后,我傲慢地认为自己所向披靡,省一如探囊取物。出发前最后一次模拟赛的满分,更是助长了我的想法。之后,发生的,便是众所周知的,悲剧。

对于比赛过程我不想赘述(其他博客里有写),只是在此不得不重新强调:家长陪考绝对是一种十分错误的方案,无形中对考生造成的心理压力,是一切悲剧的源泉。忘记return,忘记取模,傲慢地挑战压轴题正解而暴力程序n、m打反。使我付出代价的,或许正是颓废所带来的傲慢,而不是颓废本身。

也曾有过幻想:自己那并不稳定的分数奇迹般地获得一等,得以返回机房。在众人的注视下,回到前门旁的位置,重新展开早已收纳入箱的显示器,并从头开始安装系统。在一片劫后余生的祝福声中,踏上接下来未知的旅程。可惜,幻想永远是幻想,残酷的分数,将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,彻底击碎。

之后是长期一蹶不振的一个月:我再也难以从竞赛失败中走出。或许这些影响,还要存在一辈子。崩溃中度过文化课、晚自习看线性代数、每天唯一的乐趣是回家后玩20分钟手机(主要用于逛galgame吧),周六竞赛生去培训时在教室用电子垃圾的mp3偷偷听歌、晚自习间隙和退役选手一起去机房打RA3联机并被驱逐、在一次晚自习前的时间,利用教室电脑,登录OJ服务器,备份完成后,sudo rm -rf /清除所有内容。Admin排名第一,却已打上大大的AFO。没有我的OJ,不要也罢!学考考场上写小说、手推FFT、学考前自习课上借同学的《百年孤独》并被班主任没、学考后,运动会上,用手机学习算法知识。绞尽脑汁思考:为什么半年前还如此骄傲的OI选手竟落得如此地步。印象里那段时间的天空一直是灰蒙蒙的:S市标志性的雾霾,正映衬了我的心境,仿佛Eden*里那即将被毁灭的世界,就是现在。或许,我内心的世界,早已毁灭。

学考后,由于高分二等有参加省选的资格,在某种机缘巧合下,再度回归竞赛。以我当时的话说,便是一定要「悲壮地死」。即使失去一切,也要获得一次挑战不可能事件的机会。但是,这次也不敢完全停课,需要继续参加语文和英语。那时,总感觉自己既不属于机房,也不属于教室,仿佛无所归宿,不相容于这个世界一般。

前一天下午,重新部署环境;第二天上午,在纷飞的吹雪中,跨过皑皑的操场,走向侧门。从那里,踏上前往帝都的旅途。

这次的培训,对我而言并不顺利。内心的痛苦,完全掩盖了出游与学习的气息。印象里腊月的帝都的天,也总是灰蒙蒙的,世界失去颜色,被黑白浸染,倒映在我的视网膜里。曾站在过街天桥上,望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,思考着「如果从这里掉下去的话,大概会死的吧」无意义的话题;或者驾着摩拜单车从天桥上一冲而下,在失去制动的危险中挑战自己的生命。毕竟自己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危险的事。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,真是对不起呢。弱音的一句歌词(虽然原文不是这样),竟和我如此相称。放弃了去更好的宾馆的机会,和联赛分数最高的同学关系不好,并不是我有意为之,只是我觉得,这世界上有些事情,我真的不配。如果曾经理所应当的一切,都不再理所应当的话,活着这件简单的事,是否也是如此呢。

返校后,每天踏着闹钟,返回教室上课;又卡着时间,留在机房刷题。班主任特意将我安排到了靠前的座位,并免去了除了特定课程外一切的集体活动。教室里的同学们也对我投来某种异样的目光。我不知道这是对一个不自量力者的嘲讽,还是对一个孤独的挑战者的同情,抑或是对昂首阔步迈向末日的烈士的敬佩。只是我明白:我心中的负罪感和无所归属感,从未理解,也从未被理解。

寒假集训,莫名其妙虐场。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是否真的变得如此强劲,抑或只是刷题多,熟能生巧而已。集训的最后一天,和W同学一起去距校最近的肯德基。在那里的得知了自己是某著名刷题平台年榜第一的事实。甚至领先第二接近百题。我并不记得自己有多么努力:我只是在做某些能让我减小负罪感的事。这在当时沉迷颓废的W同学看来或许是极度狂妄自大的解释,亦或者是对他的某种嘲讽。总之,从那一天起,我们的关系,开始恶化。

第二学期,短暂的时间过后,我启程前往帝都一所中学,参加培训。我校没有与我同去的人,只有南校的三位同学,与我同行。遗憾的是,我们并没有被分到同一寝室。不过,大概是出于死宅的相互吸引,很快便认识了同寝的两位同学:下铺的四川大佬(同届后来复读OI,签约人大)和对面的广东大佬(比我低一届,结果未知)。考试日,每天在广东大佬手机的死宅音乐中逐渐清醒过来,休息日活动时间,和四川大佬一同乘坐和谐长城号,在通向春天的铁路,共登长城。

每天的生活,仅是考试、讲题、改题、刷题单调组成。好在晚自习放课较早,因此,坐在床上,拿平板推galgame便成为我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。培训期间推完了《月影的幻影》一作,感慨颇多。梦想着总有一天,自己也能像游戏剧情一般,在终将到来之日,得到解放。

三周后,由于身体不适,和省选临近,我返回学校,准备比赛。

比赛前,最后一场模拟赛,被某坑人题面爆零一题,从此学会认真审题。出发前倒数第二天,和W同学发生肢体冲突,心态爆炸。

比赛过程在此不再赘述(因为在其他博客里有写),最终结果,便是在一切机缘巧合中成功翻盘,创造省二进入省队的神话。而W同学却由于Day1发挥失误,惨淡退役,从此过上轻松愉悦(沉迷舰B)的文化课生活。

那些天,我曾天真地以为,世界重新染上颜色。

返回机房后,从淘宝订购网络硬盘盒和新的路由器(小米路由器3s,这台路由器在我毕业时仍在机房运作)。既然自己能继续存在于此,也自然要为自己所在的机房,做出一些贡献。重新解包显示器,重新安装Windows 7系统,让一切回到从前,仿佛悲剧根本没有发生。

之后的几场模拟赛,轻松虐场,仿佛自己真的有远超他人的实力。

晚饭时间,和学弟一起前往食堂,以「省队队员」的身份接受停课备战竞赛的同班同学的敬意。仿佛一切荣耀,都是理所应当,都是名副其实。

我的高光时刻,当属为高一学弟出的一套模拟赛。在对面机房通过Windows To Go启动电脑,利用台式机,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造题。一道现在看似非常套路的期望DP(线段树维护矩阵,矩阵维护方程),在当时却无人能解。曾试过询问集训队学长,却得知对方也无正解思路。这大概是我思维所能达到的最高峰了吧。或者说,是彻底崩溃前的,回光返照。

只有自己知道,自己的实际水平,是那么不堪。

只有自己知道,自己的运气,正在走向极限。

APIO,铜牌滚粗。夏令营,pku营由于省二没过初审,thu营,没通过签到题,三等约废纸滚粗。

大概在那时就明白自己真实实力在全国强手中如此弱小,明白自己和国内一二线水平的差距。所谓的荣耀、奇迹,都是在本省的一个小池子里演绎出的,迷惑人心的东西。而在全国的大排名中,我,不值一提。

之后的训练时间,由于睡眠障碍带来的精力不足,经常趴桌睡到10:00才开始做题。集训讲课,对讲解知识一知半解,例题也无法独立完成。尽管也做到过模拟赛7:30看题,睡到10:00,开始写,12:00回家吃饭,成绩Rank1虐场的成就,但那只不过是运气因素,并不是自己真是实力的体现。

为维护自己某刷题网站年榜第一的排名,甚至为了拉开与第二的差距,大量刷水题、错题、无意义题。而忽视真正知识点的学习。每天晚自习的最后一小时沉迷网络划水,而没有充分利用学习时间。

过于重视模拟赛成绩,分数好,一切都好;分数差,极限自闭。最终,心理防线不断崩溃。「对我而言的话,大概死亡也是一种救赎吧」,省选前无意识间想到的一段话,二度,有意识地,浮现于我的脑海。不知道自己进入省队,是对是错,大概,自己根本不配站在这个位置上吧。世界的颜色,仿佛再度被逐渐剥离。而剥离它的,正是逐渐崩坏的内心。

NOI前最后3天,停止大量刷题,开始复习知识点。我离开机房,带着电脑,前往学校的12.5楼。那里大概是当时所能达到的,最高的地方。利用机房的旧路由器中继学校Wi-Fi,我在没有他人来打扰的地方,为自己的最后一战做出准备。从夜的高空俯瞰高架桥上的车流,星星点点的灯光,拉长,闪耀,最终汇聚成一条条线。我不知道这灯光,在照亮谁的归家的路,也不曾明白此时此刻坐在车里的人们,有着怎样的纷繁复杂思绪。我心里能想到的,只有对个体存在的渺小,表示敬畏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当时正值期末考试。有一个比我低一届的女孩子,在清理教室时,把储物箱放到我所在的那里(高半层的天台门前)。我刻意隐藏身姿,以免惊扰到她。对还有别人知道此处惊异之时,对她那NPC一般的生活表示同情(可惜的是,我也快要变成NPC了)。早已退役的Z同学曾去找我,原因为需要向我借移动硬盘(还是开发板?记不清了)。他和Y同学在OI退役后试图参加机器人竞赛,虽然最并没能如愿。还有校工老人,经常坐在12楼楼道的椅子上,拿出放音机听不知道什么东西。在发现我的存在后,也关闭音量,离开那里。

这样,我便真的是孤身一人了。

孤身一人,迎战命运的挑战。

并在最艰难的战斗中,折戟沉沙。

不可避免地,走向失败的结局。

NOI2018,具体比赛过程不愿二度回忆。只记得Day1T3样例全过却只得4分后,最后一点对奇迹的期盼,被扑灭了。有的,只有完成比赛的使命,和逆境中挣扎求生的信念。最终Day2取得高于Day1的成绩,拿到Ag,但不是前100。签约SJTU,为自己的OI生涯写下终焉。通过Windows To Go勉强启动电脑,首次接近通宵的游戏放纵,图书馆和H同学和一外校同学联机RA3。最后,在一片或感叹、或惊喜、或悲伤的心情中,乘上返回的列车。

从此,我的高中生活,毕业了。

高三对我而言,仅仅是一段被迫继续留在那里的时间。实际上,失去不确定性的高三,和高考后的那个暑假,对我而言,并无任何本质区别。只不过,是从假期到假期再到假期的,间奏而已。

全文完。

部分细节参考链接:

NOIP2017游记

HEOI2018游记

APIO2018游记

高三养老生活

(假装有人在看的样子)

这篇文章从很久之前便开始策划,可惜等到养老时间才开始书写。预计以每天1k字左右进度更新。

2020-08-13:前几天由于感冒所以拖更了。正式进入暑假,争取更新更快一些~

上次更新时间:2020-08-25


透露出一股死宅的气息(本站游走在宕机边缘)